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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题: 冯衍甫 | 随笔三则

  • 旧雨常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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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发表于:2018/7/11 10:03: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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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衍甫

登上长城



经不住小时课本上长城宏伟描述的诱惑,更经不住毛泽东主席那“不到长城非好汉”豪壮诗词的鼓动,不惑之年,我终于如愿以偿,登上了长城。从八达岭登上长城的那一刻,实在无法说清心里的那股激动。我终于抚摸到了中华民族的脊梁,终于抚摸到了历史的恢宏的躯干,终于抚摸到了数千年前先人的铁马金戈。思绪的驰骋,让人激动得热血沸腾,满脸通

红,浑身发抖,嘴角噏动,眼含泪花。“我成了好汉了!”身旁的朋友同事们也成了好汉了,我们这些不见经传的小人物都成好汉了,长城之上熙熙攘攘的人们都是一群又一群的好汉了!我想,应当承认这一群又一群的人们都是好汉,虽然他们都不在梁山水泊上排上座次,也没有在三国演义中纵横沙场,然而,他们在中华大地上,乃至五大洲四大洋之上,一点一滴地把中华民族以及整个人类的文明向前推进,把历史向新的时空新的目标推进,谁人会不承认,我们这些位卑职微,甚至草头百姓,尽管不同肤色、不同语言的人不也是好汉呢?振奋和自豪把人们全部鼓动得雄心大振,壮志高昂。是好汉得有好汉的行动。于是,我们踏着长城的城石,踏着历史的阶石往烽火台登去。

我第一次是登向西边长城的烽火台。长城蜿蜒于崇山峻岭之间,于是,我们在长城之上,一会是高攀,一会是往下跑。几千年来人们的登踏,这城面光滑溜溜。不一会便叫人汗流浃背,气喘吁吁了。登近烽火台处,其城坡更加陡峻。幸亏垛口旁边,安上钢管。我们扶着钢管,手拉脚登,一步一个躬,嘴巴快要啃上膝盖头了。越迈步越沉,登上一步摔一把汗珠,气如牛粗。咬牙切齿不松口,我们终于登上了烽火台。这是一个制高点,迎着忽忽凉风,人,简直在顶天立地。北望长城外,思绪飞越千年,往返古今,仿佛谛听到“朔气传金柝”,也凝望到“寒光照铁衣”,目前变幻数千年风云,铁马金戈骤,沙场鏖战急,一幕一幕历史画卷就展现在眼前,让人豪气干云。

长城之功过是非,我辈不敢率说,但是,它留给后人的沉思和警策,总是那样深沉而昂奋。“筑起我们新的长城”,这绝不是一句轻飘飘的政治口号。它是一代又一代人为巾华的振兴,为民族的进步,而发自内心最由衷的呐喊。也正是有了这一暴洪炸雷般的呐喊,推演了中国历史的一步又一步的前进,赋写出中华奋进的一章又一章的壮烈史诗。远久且不待说,这一声呐喊粉碎了当年日本军国主义的“大东亚共荣圈”的黄梁美梦,就是“当惊世界殊”的。我想,这声呐喊应当永远激励我们,永远激励我们不断去奋斗,那么,中华民族挺立世界之林,便指日可待了。

大广坝行



 受友人之邀,我曾到东方县的大广坝一行。

在此之前,我一直是猫在乡村中默默地教书,很是旧陋寡闻。就我们海南岛说,那回走西线我还是头一回。

坐了一整天的汽车,起先的西线的新奇已让我化为疲乏。不料从八所到大广坝去,还要坐好长一段路的汽车,我心里暗暗叫苦,大呼上当。

我终于疲惫不堪地到了大广坝,当天晚上,周遭环顾,心里生出一种被孤零零地抛到山旮旯里的感觉,真是悔不当初。

次日,友人说,这大广坝,有当年日本侵略者修建的一座水力发电站,供电到石碌去掠夺我们的铁矿。我心中不由泛起一股怒火,这日本鬼子也真真可恶,掠夺他人之肉以肥其自身的伎俩也太卑鄙了。于是,我生出了一个念头,去看看当年日本侵略者造下的这个罪孽的模样。

发电厂的一位同志热情地接待了我,带我参观了发电厂。下到深深的涡井,那位同志介绍说,日本人的东西,做得很高明,其精密和性能的良好,都让人折服。只是,这些东西已经过了使用期限,要不是我们用心维修,早已报废了。听了他的话,我心里不由生出一种酸溜溜感觉。我想起了有人说过的这样的一句话:日本人会做车,中国人会修车。中华民族祖先的四大发明,是举世闻名的,而我们这些子孙后代们呢?

这位同志也许看出了我的心思,笑着拍了拍我的肩膀说,咱们中国人是不会甘居人后的,现在,上级已决定在大广坝建设一个大水电站,比现在的规模还要大,发电量也大得多。他又领我参观了即将兴建的水电站的地点,给我描述新的大水电站的前景,我心里的那股酸气才被新的神往压下去,心身为之振奋起来。

如今,大广坝水电站已经兴建,我为之生出扬眉吐气的喜洋洋的感觉。可惜至今我还没有机会再次上大广坝去,去看看新的大水电站的模样。我想,我的心愿是会实现的,我一定要创造条件成行。我要看一看在咱中国人手里,在改革开放的今天,咱这新建的大水电站的美丽的景象,这一景象当会让我歌之舞之的。

大广坝,它的自然景观是很美丽的,且不说处处青山绿水,其老水电站的西边有座状若虎头的山头,很让人叹为观止。而最让我赞叹的还是大广坝河。

大广坝河,有三条瀑布,一条比一条高,远远望去,仿佛三条白练自天挂下,叠叠层层,妙不可言,也美不胜收。河中生有无数奇石怪石,更是令人惊讶这天生地设,鬼斧神工。友人带我到第二道瀑布下游去观看。刚好是枯水期,这些神奇的石头丛生于河中,都全露出水面。大若房子,小如蛋弹,平的似磨盘,尖的像春笋。有危如迭垒,也有美如大盆景。我曾爬上那房子般的大石上,看一处石井。这井就在这大石头之上,不知井中之水从何而来,怎么戽也不干。过了石井,又生出一处石池,四周为石壁,池底为石底,池中水清如镜,可容五七人洗浴。仿佛是老天有情,设下天然浴池,交与那些羞答答的姑娘们到那里去一濯香躯。过了石池,有座石房,房中有石床,恰好供俩人躺下,旁边还有石凳石椅。友人说,这大概是新娘房吧,要不,这般的幽美?

河中还有许些怪石奇石靓石,可惜那天为时已晚,我们无法一一观赏,让人遗憾。河岸边,是一大片的鹅卵石,圆的扁的尖的长的,大大小小,如拳如丸,满满河滩。有的色白如玉,有的为赭为朱,有的身生各式纹彩,构成各种图案,让人爱不释手。我拾得不少,总是拾得这牧,又觉那枚更靓,抱满了怀,还觉得心爱未尽,在回家时,我满满一只挂包全是这些美丽的重家伙,把彬子都背断了。

我不知道建了大水电站是否将这些景点都淹没,如若没有影响它们,那么这里将能辟得一个绝妙的旅游胜地。诸君不信,不妨前去一看。




海角情



三亚,我是去过几回,看过传说很美的“鹿回头”,也接受过大东海柔媚的海浪的温存。然而,心里总觉得若有所失,原因是,“天涯海角”我还未曾游览过。

“天涯海角”,我是心仪已久。当然都是从书上生起,从别人口中泛开。脑子里生出一幅悲酸绝望的图画。那一定是天之尽头,海之绝处,前无去路,后无来者,凄风苦雨,荒茫无所!

不是么?李德裕《登崖州城作》云:“独上高楼望帝京,鸟飞就是半年程,青山似欲留人住,百匝千遭绕郡城。”杨炎更是悲苦:“一去一万里,千之千不还。崖州在何处?生度鬼门关!”好一个“鬼门关”,着实叫人心怵,其痛绝也叫人读之泪潸。这杨炎并非夸大其辞,故作苦状。海南岛古来僻远,苏东坡也曾哀叹:“臣孤老无托,瘴厉交攻。子孙恸哭于江边,已为死别;魍魅逢迎来海上,宁许生还。”其绝望和苦痛已到了令人目不忍睹的地步了。民谚更是将这种荒凉苦难说绝了:“三亚陵水,有命去,无命回。”三亚陵水,旧时本已是瘴疠之地,更添当年日本侵略者惨无人道地摧残被抓到那里的劳工,劳工中十有八九难以生还。这民谚无疑是对日本侵者滔天罪行的愤怒控诉。

“天涯海角”的真实面目会是何种模样呢?心追神思,常常令我难以压抑。

这年仲夏,与友人相约,遂作成行。车过牛岭,热浪扑面,愈到“天涯海角”,太阳愈加毒热。下得车来,虽然顶着布伞,仍觉肌肤灸热。已近中午,“烈日当空”这一词在此时此刻,很让人领会得淋漓尽致。可是游人如织,且兴致勃勃,真谓是天热地热海热风热,人之兴致和感情更热。

走近“天涯海角”处,乍一看,如此而已。茅(盾)公曾作过十分精采的描述:

“这次游‘天涯海角’就没有按照老习惯,皇皇然作思想上的准备。然而仍然有过主观上的想象。以为顾名思义,这个地方大概是一条陆地,突人海中,碧涛澎湃,前无去路。但是错了,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

“所谓‘天涯海角’就在公路旁边,相去二三十步。当然有海,就是岩石边,但未见其‘角’。至于‘天涯’,我想象得到数百年前古人以此二宇命名的理由,但是今天,人定胜天,这里的公路是环岛公路干线,直通那里,沿途经过的名胜,有盐场、铁矿等等,这哪里是‘天涯’?

“出于我的意外,这个‘海角’却有那么大块的奇拔的岩石;我们看到两座相偎相倚的大岩石,浪打风吹,石面已颇光滑;两石之隙,大可容人,细沙铺地,数尺之外,碧浪软软扑打岩根。……”

说白了,这里不过是海边乱堆了几块大石头。登上两巨石旁边的大石上,习习海风倒是让人退去热浪,生出清凉之感。奈何这么几块大石吸引这么多游人如狂如痴?

情之所属,情之所使!,情既已生,岂可能抑?

我揣测,人们决不会旁出茅公,也一定是皇皇然作了思想准备而“顾名思义”,把这“天涯海角”视为愁途苦地,绝处末日,因之总想来心受身领一下。焦苦的人,来到这里,是想追系身属;快活的人,是想来此领略一番,尝尝这愁苦是何种境地和心迹;好奇的人,当为探个究竟明白;读了点书的人,当然是为了这般意境了。不知我这里是否妄猜。

我不知道众人之感是否同我一样,我觉得到了这里,好奇之心,追意之欲,均已释然。而天涯胜景,海角新容则是美不胜收,让人心旷神怡。决不会生出天已尽、路已绝的灰靡之叹,失意之喟的。不管谓这块小处说的“天涯海角”也好,还是泛指海南岛,已不再是旧日那般荒蛮落后食古不化了。代之以崭新的大特区的兴盛景象,是足以令世人刮目相看的。我想,百万人下海南,他们还会把海南当作“地陷东南”的“孤悬海外”之蛮地么?

天无尽涯,海无绝角。人呢?“路在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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