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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题: 麦邦盈 | 有爱就好 (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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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发表于:2019/10/25 11:14: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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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爱就好
◇麦邦盈



  家宝局长不当局长了。不是撤职,也不是辞职,是年龄问题。59了,新人要上任。你想干也不行了。老伴永芳已经退休几年了,不过为了照顾老张,她并没有回家去,而是陪在老张的身边,买菜做饭洗衣服。

  本来张局长还不想走,退休手续还要等一年再办。身体虽然不太好,但是指指点点开些会说些话还是没有问题的,自己摸摸自己也知道身上有余热。可是看着新领导出出入入,高兴时打回招呼不高兴时一眼都没看,更不需要你去指什么导。张局长心里很不是滋味,考虑了一番,夫妻俩就觉得已经没有住在局里的必要了,房子是有的,但是应该回自己的家了。于是收收拾拾捆捆包包叫来一辆简易车就把东西搬回家来了。

  其实也没有太多的家杂,床桌柜架都是公家的,只是被褥和衣服,多一点的就是书籍了。

  搬得满头大汗了心旭就跟传杨说:“都是些书纸,还搬回来干什么?”

  “爸——”传杨觉得也是,擦了一回额头上的汗就问,“这些书纸你搬回来干什么?怎不卖了呢?”

  “什么?”张局长很惊讶,“你知道这是什么吗?你知道这些书比钱还要值钱吗?”

  传杨闭嘴了,可是心里并不服,小声地说:“是纸就是纸,怎么说比钱值钱呢?”

  “哎。”心旭忽然把嘴贴到传杨的耳边,“说不定书的里面夹着他们的存折呢。”

  传杨一听眼睛也有点亮了,也不再说什么了。

  张局长是做教育工作的,老伴也是小学的老师,但是几十年来都是忙着培养别人的孩子,自己的孩子成人了却不成才。本来,原来对唯一的儿子传杨的希望是很大的,给他吃最好的饭,穿最好的衣,接受最好的教育。谁知初中一读完就不读书了。幸好早年在城里盖了幢房子,幸好有个叫做心旭的女孩子嫁给他,而且生了张富和张贵两个男孩子。为了补偿自己的亏欠,张局长这些年来的关心都是给钱。

  “孩子不成才,就看孙子吧。”张局长和老伴心里都这样想。

  儿子传杨和媳妇心旭就在小楼的一层卖些杂货,饮料香烟糖果槟榔纸卷纸巾方便面矿泉水什么的,还摆了两张麻将桌收水。

  张局长的房子是一幢三层的小楼,五米铺面。位置比较偏僻,不过做些小生意还是可以的。邻近有空的人也常来打麻将。

  父母回来后,传杨心旭便从二楼搬上了三楼,张局和妻子却要求两个孙子都和他们住二楼,说是要好好教育培养两个孙子了。儿子媳妇当然很乐意,孩子不好教,交给父母,既省了心,又能在最高层好好享受两人的世界。

  儿子媳妇的生活看来确实是马马虎虎,心旭要看店,传杨不喜欢做饭,吃个早餐九十点都回不来,午后要喝下午茶。吃饭经常是到外面小店买快餐或者买烤鸭饭团什么的。永芳就说孩子呀吃饭的事是大事,你们怎么这样随随便便应付呢?心旭不认为自己有什么不对,而是批评传杨说他就那样的,什么事都不想做。

  “妈,要不这样了。”心旭说,“你也退休了,也没啥可干,要不你就买买菜做做饭可以不?”

  “可以呀。”永芳很爽快地答应了。

  张局长也把自己的事做了安排:早上看一回新闻,喝喝茶看看书,下午出去走一走,晚上辅导两个孙子做功课。

  永芳买菜做饭并不是难事,几十年来她都在做,不过以前是两个人吃饭现在是六个人吃饭。相比较来说,工作量是多了一些,不过永芳觉得心里很踏实。十几年了一家人几个锅灶一颗心牵挂两处,现在好了,全家住在一起吃在一起了。永芳心里非常的明确,把一家人的生活安排好,让大家住得开心吃得高兴,这是她义不容辞的职责。

  老实说,永芳的手艺还是可以的。饭是香米煮的,粒粒晶莹芳香可口。菜也不错,有鱼有肉有菜有汤,五彩缤纷热气袅袅香味浓浓。一家人一边吃饭一边说话好不温馨。赞扬饭菜的好,永芳听了心里真是甜得都是糖。吃饭时候大家东东西西的说话永芳听了也高兴。张局长站得高看得远,说的经常是电视上报纸上国家和世界的大事,媳妇说的经常是谁的麻将打得不错或者是上期彩票开了什么下期应该怎么买什么的,两个孙子说的事一般是学校老师和同学的情况。传杨也说话,但是他的要求比较高,比方说哪个国家总统做不对,母亲做菜一般应该一天两个样三五天不要重复,再的饭菜也比不上酒店的好吃。永芳不怎么讲话,她就喜欢坐在那里慢慢地吃静静地听。她觉得这是一家人最好最好的时光了。幸福其实也就是这么简单,和谐就好,有爱就好。

  当然啦,说是买菜做饭,实际上也包括了收收拾拾刷盆刷锅洗碗洗筷什么的。不过永芳也乐意,大家吃饭后碗筷一扔就休息聊天了,永芳却又叮叮当当地接着忙开了。双手在劳作,头脑也在想,传杨的话听起来有点苛刻,但是细想起来也有道理。老张是当过局长的人,习惯掌控大方向,听一下明白东西南北就好了。至于饭菜,确实是经常雷同,以后就不能老是挑便宜的菜买了。至于口味,也确实需要提高,看来是应该去买些烹饪的书来学习一下了。

  工作难度比较大的是张局长,不是难在看新闻喝茶和看书,而是难在给两个孙子辅导功课。

  张富读三年级,张贵读二年级,培养孩子就必须从小开始。地方还是可以的,安排在二楼的厅里。墙壁已经买来墙漆粉刷了,乳白乳白的。张局长亲自请人写了两句劝学的名言贴在墙上:少壮不努力,老大徒悲伤。——汉乐府古辞《长歌行》。一寸光阴一寸金,寸金难买寸光阴。——《增广贤文》。张局长又亲自去买回了三张办公桌,并且按一行来排放。最前的那张是张局长的,两个孙子张富张贵每人一张,这就有了一种引领向前的意思。按张局长的要求,做功课的时候两个孙子在各自的桌子上做,他张局长也做在那里读书看报.两个孙子不懂的就前来请教,明白了就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去。老实说,这样简朴高雅庄重的布设,确实能营造出一种治学的认真严肃兼有激励引领的氛围。

  其实事情的发展根本就不像张局长所想,两个孙子对读书学习都不感兴趣,不是迟迟没来就是坐在那里玩。就是没有玩也是坐在那里发呆。

  “作业做怎么样了?”

  “不知道老师布置什么作业。”

  “我哪知道怎么做?”

  本来是打算坐在那里等着来请教,可是根本就没一个来过。没办法,张局长只得问,只得起身去看。看来张富还是比较好,他虽然不知道怎么做,但是他知道老师布置什么作业。张贵就离谱了,他根本就不知道老师布置什么作业,老师什么名不知道,老师电话不知道,同学电话也不知道,还发火呢。

  实际上该发火的是张局长。张局长狠狠地把桌子拍了一回,两眼狠狠地瞪着张贵。

  “你看你的书,你看你的作用本,皱皱巴巴的,像破烂一样。”张局长拿起来一看火气就更大,就狠狠地摔在地上,接着骂:“你也叫做张贵,你应该叫张贱知道不?书不想读事不想做,你将来不贱你问我。”

  骂完了张贵,张局长就去看张富的作业。

  “哪呢?才读三年级就不懂了?”

  张富一听就把练习册给了爷爷,并指明是哪道题。

  这是一道应用题:一天,全家人在为小红过20岁生日,小红可高兴啦。爷爷摸着小红的头说:“小红啊,你真好,年年过生日。你过生日的次数比我还多2个。”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小红的爷爷今年应该是多大年纪呢?

  张局长看了好几回,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做。于是叫老伴来。永芳还在厨房里收拾碗筷,出来的时候两只手还是油腻油腻的。不过教育孙子事重要,就把手放在两边让老张指给她看。其实她看完了也不明白,说三年级的数学她怎么知道呢,几十年她都是教一二年级语文。

  “你老师是怎么讲的呢?”张局长很生气地问张富。

  “不知道。”

  “你老师什么名?”

  “不知道。”

  “电话呢?”

  “不知道。”

  “什么你都你不知道?你去学校怎么读书呢?”张局长的声音突然提高了不少。

  心旭上来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她只是听到家翁在骂。知道了怎么回事心旭就说:“你是教育局长,你应该知道老师姓名呀。你问他孩子怎么知道呢?”

  “阿公也不懂。”有了妈妈在旁边张富也敢说话了。

  “你都不懂你怎么教孩子呢?”心旭下去的时候又补充了一句,“你还是教育局局长呢。”

  楼下,乒乒乓乓嘻嘻哈哈的麻将声喝彩声阵阵传来。张局长的心情特别不好。自己不懂解题是正常的,当领导的人主要是把握方向,要是什么题都能解答,那还要老师干什么。

  张局长拿起手机拨打中学教研室吴主任的电话,电话通着,但是没人接。永芳说你不怕人家笑话吗,再说要打也要打小学教研室的呀,他中学的能懂你小学的题吗?张局长觉得也是,于是叫永芳打。

  问题总算解决了,但是张局长还在思考。要想培养孙子的学习,看来问题是不少。都有哪些问题呢,一个是来自楼下的干扰。楼下就是小售店,还摆有两张麻将桌。来买东西的,串门聊天的,特别是打麻将的,乒乒乓乓吆吆喝喝嘻嘻哈哈,两个孙子确实是没办法安下心来。再的是两个孙子学习都不喜欢读书学习,轻声开导大声呵斥甚至巴掌都下去了也没有多大的作用。还有一个问题是孙子的功课自己也弄不明白。怎么解决呢,张局长跟妻子永芳讨论研究了一个晚上,定下的方法是:一是晚上的麻将必须停下来,二是对两个孙子的学习实行奖励,三是请一个老师来给孙子辅导功课。当然也有细化的做法,比如自己完成作业一次2元,晚上参加辅导每节课2元。考试60分以上1分5元,满分加10元。老师辅导每天晚上2点钟,中间休息10分钟,补助60元。实际上也就是说,除了第一点,其余两项都必须花钱。不过不相干,为了孙子的将来,花多少钱都值得。

  谁知第一的问题却遇到了很大的阻力。媳妇心旭说:“你叫我们停麻将,你知道我们一个晚上损失多少钱吗?你们有工资,天亮一睁眼就有钱了,我们太阳都上半天了还不知道钱在那个方向呀。”

  儿子传杨竟然也站在老婆的一边:“爸,你知道我们两张麻将一天赚多少钱吗?”

  “这么说你们的意思是不能停?”

  “当然啦。”

  “要不给些钱补贴你们停不停?”

  “给多少?”

  “20元”

  心旭笑了,问:“爸,20元还不够收一回的麻将水知道不?”

  “你们的意思是多少?”

  “200元就可以了。”传杨说。

  “什么?”永芳吃惊不小,说,“孩子呀你知道你爸一个月的工资还不到6000元呀。”

  “那就100元算了。”

  “心旭呀。”永芳很无奈地说,“奖励两个孩子学习要钱,老师来辅导要花钱,你停麻将也要花钱,你爸哪里那么多钱呢?”

  “你两人一个月工资是多少?这么多年你们存了多少?你知道爸是当局长的吗?没有钱,谁信呀。”

  “孩子呀——”

  “妈你别说了,你的意思是不给了是吗?”

  “给呀。”

  “给多少?”

  “60元,可以吗?”

  “80元。不要再说了,80元。”

  张局长就站在那里,脸变黑了,又变红了。他在想:张杨,心旭,自己的儿子,自己的媳妇,怎么是这样的呢?除了钱,他们还有什么呢?

  “好吧。给80元。”张局长淡淡地说。

  钱交出去了,麻将也停下来了。老实说,这回家里安静得多了。两个孙子也变得比较听话了,一个表现是做作业了,虽然有错的,有时也比较潦草,但是做。做了就好,就奖励。再一个是能够坐在那里听老师辅导了,听了就好,就奖励。最让张局长高兴的是两个孙子的考试成绩都有大幅度的提高了。第一、二次测验,张富的成绩是45、63,张贵的成绩是28、59.5。59.5四舍五入也就是60.就是说两个人都得到了奖励。

  看到两个孙子都进步,永芳也非常高兴,也深切地觉得老伴不愧是当领导的。同时也觉得应该更加努力,把一家人的生活安排的更好。具体事怎么做呢,永芳的一个做法是到书店买了两本关于家庭烹饪的书来学习,力争做到营养丰富好看好吃。另一个做法是尽量买好菜好鱼好肉,贵一点问题不大。

  老实说,由于夫妻两老的努力,他们张家确实是进入了一个美好的时代。有时候夜已深两老还在枕头上叽叽喳喳。永芳突然提出了一个问题:你说这样一来咱们两老一个月付出了多少钱呀。于是两人就认真地算了一下。不算不知道,算了吓一跳:两人的工资都花掉了大半。

  “算了。钱就是赚来花的。家庭和谐就好,子孙进步就好。”张局长说。

  “当然。我只是说我们应该有点积蓄。年过年老了,要是有个病痛身边应该有点钱。”

  “你怕什么呢?每个月都有退休金。再说我们尽力地帮助子孙,总会有个好报吧。”

  “说的也对。”永芳说,“看了他们也有一些收入呀。”

  “当然啦。小小棍子打人疼,卖这卖那,哪有没赚钱的呢?”

  “就是呀。光是停麻将桌他们一个月就赚了两千多。”

  “不怕了,反正都在一家人手里,再说他们也要花钱呢,青年人。”

  二


  晚上不开麻将桌,心旭就闲下来了。人闲下来了,钱却有赚了,每晚80元,铁板钉钉的。当然美中也不足,没人打麻将,买东西的人就少,有时坐了一个晚上也卖不了多少东西,十块八块都没有赚到。怎么办,心旭自然又想到父母的身上了。

  怎么开口呢?心旭又自然想到了自己的老公张传杨。老实说,传杨确实懒,也非常笨,什么他都不想做,实际上也不会做。不过还是能服从领导,只要满足了他的要求,叫他去做的事他都基本上都能够做。有时候不太愿意,心旭就拿吃自己的杀手锏:你别碰我啊,你有本事去找妹子呀。要是情况有点严重,心旭也严重:离婚!我马上走,我不管你孩子的事啊。其实传杨有什么本事呢,心旭每次给他的钱不会超过一百元。心旭的话说得非常的明白:我就是你的银行,一分钱我都给你存着。传杨当然也高兴,自己有一个银行,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吃完晚饭吃完澡,心旭就在传杨的肩上拍了一下,说:“哎,传杨啊,你出去要带我去啊。”

  “你要去哪里?”

  “你去哪里我也去哪里。”

  “你要出去干什么?”

  “你去干什么我也干什么。”

  传杨笑了,说:“我和朋友喝啤酒,吃烧烤,聊天,你也要去吗?”

  “去呀。你喝啤酒我也喝,你吃烧烤我也吃,你们聊天我也聊。”

  “你不是要在家卖东西吗?”

  “不买了,晚上不卖了。”

  “为什么?”

  “我不想影响孩子的学习呀,你知道孩子读书有多重要吗?你不知道爸妈是怎么要求的吗?”

  “也是呀。”传杨说,“去就去,不过你要买单啊。”

  “什么?什么时候都不是你买单?”

  “我哪有那么多钱呢?”

  “钱可以给你,但是单必须是你买。做男人,面子很重要。”

  “好呀。”传杨高兴得不得了,花别人的钱,自己有面子。。

  原来真是喝啤酒,吃烧烤,说闲话。其实有些也不是闲话,国家的事领导的事别人的事他们只是说说就算了,哪里的烧烤便宜又好吃谁够朋友谁不够朋友上期彩票开了什么号码下期可能开什么号码,这些事他们就比较关心了。心旭做的一件事让传杨有点惊讶,就是回去的时候叫老板打包,炒米线烤鸡翅炸豆腐鹌鹑蛋什么的。传杨说做那么多干嘛,心旭说爸妈也吃呀。此举两个孩子当然很高兴,张局长和永芳不吃,说是人老了晚上吃东西不好消化,你们吃了吧。两老没有吃,但是他们心里感动着呢:儿子和媳妇,懂得孝敬了。

  更让他们两老感动的事是买衣服。有一次晚上心旭和传杨去逛超市分别给爸妈买回了一件外衣。很贵的,三百多元一件。当时两老真是激动得说话都哆嗦了,谁知回房间一试都说穿不了,太年轻了,老人穿的衣服款式和颜色都不要太时髦。

  “媳妇呀,你们的好心爸妈领了。衣服你们就穿吧。”

  心旭乐了,她等着的正是这句话呢。不过她还是挺关心地说:“爸妈呀,这样的衣服你们穿着更是显得不老呢。年轻一点不好吗?怎么总想着老了呢?”

  “还是你们穿着吧。”张局长说。

  “哎。”永芳突然显得很关心地问,“阿旭啊,晚上小售店不卖东西了?”

  “不卖了。不想影响孩子的学习。”

  “你这样想就对了嘛.”张局长听了也非常高兴。

  “只是收入就减了不少。”

  “亏了多少了?你一般一个晚上能卖多少东西呀。”永芳问。

  “一般能赚六七十块钱吧。”

  “老张呀。”永芳突然提议说,“要不就给孩子一点补贴吧。”

  “妈。”心旭说,“其实你们也不要补贴那么多,四五十块钱也可以了。”

  “好吧。爸,你一个晚上就补贴五十块钱也可以了。”传杨也做了表态。

  “好吧。”张局长说,“就是说我每天晚上总共补贴你们130元?”

  “对呀。”心旭接着说,“最好是每个月开头就给,因为我们每天都要花钱。”

  “这样吧,15号。我们一般是10号发工资。”

  “也可以了。感谢爸妈的关心帮助了。”心旭说了,又一再要求爸妈好好休息。

  其实心旭和传杨并没有好好休息。一番折腾之后,心旭就很开心地问:“哎,你大进步了知道吗?”

  “是吗,我会继续努力的。”

  “不要努力了。”心旭吃吃地笑了。

  “哎,看来你确实聪明。”传杨说。

  “我又怎么聪明啦?”

  “你又让爸掏了1500元,加起来就是3900元了。”

  “3900元就多了吗?你知道爸妈一个月多少工资吗?”

  “不知道。”

  “应该有一二万吧。”

  “不知道。”

  “其实我看他们根本就花不到工资。”

  “怎么啦?”

  “你想一下啰,你爸是教育局长,我不说他贪,但是人家要送呀。几十年了,没有几千万也会有几百万吧。”

  “可是我觉得他们花起钱来总是斤斤计较的。”

  “那不叫斤斤计较,叫精打细算。该花的就花,不该花的就不花。”

  “你是说他们的钱都存着?”

  “存着好。我就担心他们存不了。”

  “为什么?”

  “你不怕他们会有心血来潮的时候吗,去帮助别人啦献爱心啦帮助穷亲戚啦支持家乡建设啦捐款祭祀祠堂啦什么的。现在的人精着呢,看到你有钱了就表扬你恭敬你,实际上是想掏你钱。再说他们一天天在老,要是病了呢要是摔了呢要是痴呆了呢,都是要花钱的呀。还有,要是碰上骗子呢,现在的骗子把人骗的只剩下内衣裤衩的都有。”

  “你的意思是要把他们的钱拿过来吗?”

  “对呀。都拿过来是不可能的,只是尽量多拿些就可以了。比方说,妈要来拿盐拿酱油,张富张贵要用吃薯条冰糕,家里要用纸团纸巾,你都要向他们要钱。”

  传杨不接着说了,他确实是佩服心旭的聪明了,于是又把手伸了过去,心旭却把传杨的手推掉了。

  “你干嘛呀,我说的对不?”

  “对呀。对呀。”

  心旭高兴了,很开心地骂:“你呀怎么样你都不够。”

  夜里太累了,起床自然晚,都九点钟了传杨和心旭才起床。其实张局长起来更晚。孙子早就上学了,永芳也买菜回来了,张局长还是睡在床上。

  “怎么啦,不出去跟朋友吃早餐?”

  “不想吃。有点晕,不舒服。”

  “严重不?要看医生不?”

  “待一下看看。”

  准备做饭了,看到传杨和心旭正从楼上下来。永芳就说:“传杨呀,爸有点头晕,不舒服,你是不是开摩托送他到医院检查一下。”

  “妈,我们还没吃早餐。我还要跟传杨去进货。”

  传杨和心旭都没有把脚步停下来,不多久楼下就响起了嘟嘟嘟的摩托车的声音,接着那声音就渐渐消失了。

  永芳把米掏好放到电饭煲上,接着又摘菜,洗菜,杀鱼,切肉。接着就蒸鱼。炒菜的时间还没到,一般都是全家人都基本回齐了才开炒。

  永芳又问了一回老张,回答还是不舒服。于是永芳又拨了传杨的手机。都通着,但是都不接。这回永芳可急了,看来老张是非上医院不可了,可是鱼咋办,还蒸在锅里。不久两个孙子都要放学了,他们回来没有饭吃怎么办。

  “这样吧。”永芳很焦急地对老张说,“我打120,待会救护车来了你就先去。我把菜做好就马上坐摩托车去。”

  “传杨呢?”

  “他两人吃早餐去了,说是待会还要去进货。”

  “打电话呀。”

  “打了。打很多次了,都不接。”

  张局长不说话了,永芳就拨打了120。救护车很快就来了,张局长就一个人上去了。永芳对医生说你们先走,我收拾点东西马上去。


  张局长的问题说不严重也严重,血糖高,就是初期糖尿病,但是任其发展下去问题就大了,要是产生并发症就非常危险了。医生说至少必须住院治疗一个疗程,十二天。

  没办法,既来之,则安之,张局长只得老老实实地在医院里住了下来。老实说医院确实不是人呆的地方,表面看白白净净,实际上细菌到处都是,就连空气中都充满着一种严重的气味。要不是有工资领说不定医生护士也会走人的。

  张局长被安排在五楼10房3床。张局长和永芳跟着护士走进去的时候很惊讶,三张床,怎么有男男女女一群人在这里呢?

  护士出去了,但是很快又回来了,还带来好些器械,接着就扎针抽血检查血压。张局长问刚才不是检查过了吗怎么又检查呢。护士不说话,做完她的工作就出去了。刚才的一群人也接着走了,只剩下一位大约五十左右的女人。原来住院治疗的只是她,那些人都是来看望她的。

  “刚刚在门诊检查,一进来又要检查。真是——”永芳一坐下来就自叹。

  “医院就是那样了,门诊收的是门诊的钱,病房收的是病房的钱。”那女人好像很有经验地说。

  “也是啊。”

  “我都来住院治疗三次了,我怎么不知道呢?”

  看来那女人性格比较开朗。彼此从来不认识,一见面就很热情地说起话来。原来那女人是从乡下一个叫做北坡的地方来的。她说她姓刘。没男孩,有三个女孩。三个女孩都嫁人了,但是对她非常好,刚才哪些人就是她的女儿女婿,还有两个村里人。她还指着桌上一堆的苹果香蕉柑橘枣子饼干什么的,表扬他们确实好,太关心了。

  “你男人呢?”

  “走了。前年走了,也是糖尿病。”

  “什么,糖尿病也那么危险?”张局长很惊讶。

  “对呀,主要是怕并发症。”

  “哦。”永芳说,“幸亏你女儿女婿好,邻居也好。”

  “就是呀。人们常说生男孩有好名声,生女还才有好命。”

  永芳点头了。不是只是说,事实也就是这样的啊。永芳也告诉女人,她是市上的,没有女儿,只是有一个男孩,只是儿子媳妇都很忙。

  “忙是做事,看病是救命,知道不?”刘女人对永芳说,“告诉你儿子和媳妇,救命的事大,多大的事情都必须放下。”

  “是啊。”

  “我告诉你一件事。我大女婿是做校长的。我第一次住院的时候他刚好要坐飞机去西安。一听说是我病了,宁愿亏飞机票的钱,从机场赶回来。”

  “哦。确实是好啊。”

  “其实我那两个女婿也好。一个杀猪,一个卖菜,我不用买肉但是有肉吃,不用种菜但是有菜吃。”

  看得出,刘女人非常幸福。想到自己的儿子和媳妇,永芳就有点心酸了,但是她没说。

  “中间这床有人住吗?”永芳忽然把话题闪开。

  “走了,昨天。”

  “出院了?”

  “不是,走了。昨天下午突然严重送去急救。后来听说夜里就死了。”

  永芳怕了,原来生与死只是一床之距啊。张局长也怕,他怕自己说不定——

  “大姐呀。”刘女人说,“生死命数,没有什么可怕的。”

  “也是。”永芳说。

  这天下午,永芳就一直陪在老张的身边,担心万一出了什么事。其实没什么,两人还到大楼下面的凉亭里坐了好久。

  “晚上怎么办,是不是回家去住?”

  “医生不同意,说是夜里还要检查,打针。”

  “那只好我来陪你住了。”

  “要不你打电话叫心旭做饭,你回去洗澡就顺便把饭带来。”

  “好吧。”

  永芳说着就拨打了心旭的电话。

  “怎么样?”

  “心旭说叫我们到外面买,她要看店没时间。她还问糖尿病是什么病,会传染吗。”

  “传杨呢?”

  “她说出去了。”

  “这样吧。”张局长说,“你现在就回去做,顺便叫张富张贵一定要做作业。你吃完饭洗完澡才把我的饭带来。”

  “好吧。”

  永芳回到家,心旭确实是在看店。两张麻将桌都在战斗,旁边还站了好些看热闹的人。上了二楼,永芳却听到电视在开着。

  “这孩子,没人看也开着,也不知道浪费电。”

  永芳自语着走上去。没想到原来是传杨在看电视。

  “传杨呀你怎么在家呢?”

  “我不在家我上哪?”

  “你爸都病在医院你也不想去看一下?”

  “你不是在那里吗?”

  “孩子呀,你真不懂事。”永芳长长地自叹了一回。

  “什么?”传杨声音突然大了起来,“你说我不懂什么?我又不是医生,我怎么懂看病呢?”

  永芳不说了,不明白的人怎么说也不明白。于是自个退回二楼做饭了。

  第二天傍晚的时候传杨突然带着两个孩子来看父亲了。实际上来看的是两个孙子,因为传杨一到门口手机就响了,就一边接听一边走远了。张富张贵看来很懂事,问爷爷生什么病了,问爷爷什么时候要回去,问医生打针痛不痛吃药苦不苦。张局长很感动,问你们在家里听话不作业做不,问老师来辅导了没有。张富张贵都说听话作业都做老师也辅导,两人说着甚至拿出作业本给爷爷看。张局长接过孙子的作业本翻了一下,接着就表扬了一番,接着就从衣袋里掏出一把钱。他知道孙子想要什么,照规定应该是每人每天给6元两天12元,可是没小钱,10元的也只一张,于是就每人给了20元。刘女人看了很惊讶,张局长说孩子懂孝敬奖励也应该。

  张富张贵回家了,还每人买回一个炸鸡翅。

  心旭问:“怎么样,拿作业给爷爷看了吗,他给钱了吗?”

  “给了,每人20元。”

  “什么,每人20元?”心旭都高兴得声音都高了许多。

  “怎么样?想爷爷吗?”

  “想。”心贵很开心地说,“爷爷要是不回来就好了。”

  “什么?你说什么啦?”心旭很惊讶。

  “他在家里才给6元,他在医院就给了20元。”

  心旭笑了,连忙夸奖说:“张贵呀看来你也好聪明啊。”

  一个星期了,心旭还没有到医院看一回家翁。永芳说心旭呀爸都住院这么久了你也应该去看一下呀。心旭迟疑了一下就问糖尿病会传染吗,永芳心里一颤,苦笑了,说没听说糖尿病会传染。实际上永芳心里还有话:爸的病要是会传染你就不要他了吗?

  心旭说:“阿妈呀,我听说糖尿病是吃出来的。吃太多了,太好了。做官人就最会生这种病。”

  “心旭,你——”

  “什么?妈。”

  “没什么了。”永芳终于没有把想说的话说出来。

  “妈,我的意思是说叫爸不要吃得那么多,吃得那么好。是为了他的身体,也是为了他的子孙。”

  永芳点头说了一回是,还表扬说你能为爸这么想就好了。心旭也有点感动,说我听说糖尿病不会有什么的生命危险,不要怕,只是以后少吃点就可以了,就是饿点也不怕。

  一天下午,心旭突然叫传杨一起去医院看爸。原来爸并没什么,精神也不错。让心旭很惊讶的是,爸并不在病房里,而是在楼下的凉亭里跟一个女人聊天。那女人好像有四五十岁,有点黑,胆子很大,听说是儿子媳妇来了也没有什么紧张,还挺热情地请坐。

  回来的路上心旭突然问:“传杨啊,你说刚才跟爸在凉亭里坐的人不会是他的相好吧,我觉得他们好像很亲热呀。”

  “不会吧。”

  “我看很可能。你说哪一个做官的没有几个姊妹呢?”

  “你知道爸多少岁了吗?”

  “多少岁跟色没关系,男人七八十岁了也乱来你知道吗?”

  传杨笑了,说:“你怕什么呢,有妈管着呀。”

  “有妈管?你说男人找姊妹有多少老婆管得了?”

  “那就随他吧。”

  “随他?你知道女人为什么要跟男人好,为了钱,知道不?你说女人要多少钱才够呢?”

  “那你说怎么办?”

  “我怎么知道怎么办呢?”


  糖尿病确实是个很不好的病。张局长出院不到五个月又入了院。许多人都说,糖尿病万一患上了,那就一辈子也治不好了。就是说一辈子都必须吃药打针,而且心情也要好。吃药打针也只是控制,心情不好会加重。有人提议应该多种治疗多方结合,张局长就采取了西医中医草医神医加食疗五管齐下。好像效果还可以,主要问题是花钱太多。西医治疗可报销,中医因为不住院只是诊脉买药一次就得几百元,草药是山上采的,但是收费也不是便宜,神医就更是离谱,问几句话在红纸上划几笔就收走了几百元。至于吃疗,什么吃好买什么,花多少钱也应该。

  老实说,生病的是张局长,最艰苦的却是永芳。看医生要陪,买针头买针水就更麻烦,挂号排队开药排队交钱排队领药排队,有时候脚都站肿还是轮不到,确实是苦不堪言。熬中药做饭菜可以是同步进行,但是要一个人操两份心,有时候顾了此又失了彼。医生说为了随时掌握老张血糖的数据应该买一个测糖仪,医生又说打胰岛素很容易最好是自己学着打。永芳就很怕打针,别人打她她就把目光看得远远的,她打别人就更怕,手都颤抖了半天也下不了手。

  永芳就找了心旭,说:“测糖仪我买回来了,你是不是帮爸测。针头针水也买回来了,你是不是帮爸打。”

  心旭很惊讶,说:“我又不是医生,我怎么会打针呢?”

  “很简单的,一学就会的。”

  “既然那么简单你就学呀。”

  “我怕。我一见血就晕。”

  “我更怕。打针他应该去找医生呀,怎么就舍不得几个钱呢?”

  “不是钱,一天打三次,一次三四块钱,主要是不方便。心旭呀,是不是你学习一下给爸打?”

  “我也不敢打。再说,你叫我去跟医生学习,也应该交学费给人家吧。”

  “有什么可怕的呢,医生说很简单,一学就会。”

  “哪有一学就会的事呢?你要是不给钱的话,人家愿意教你吗?”

  听到媳妇对交钱的事又做了强调,永芳就说:“给呀。你要是学会了打针,打针的钱我也给,你知道三更半夜都要睡觉了还要去找人打针有多麻烦吗?”

  “好吧,我试试。”

  听到媳妇答应了永芳好像卸下了肩上的担子一样,马上拿出500元给了心旭。心旭学习还算快,几天时间就学会了。问题是打了几天就变得勉强起来了,不是说没时间就是夜里该打针的时候已经过去好久了她还没有回来。

  “心旭呀,晚上爸都要睡觉了你怎么还不回来给他打针呀。”

  “我哪有空呀。”

  “你晚上还忙什么呢?”

  “喝茶,聊天,打麻将。”

  “心旭呀,你——”

  “妈,你以为我那样是没事可做了吗?我喝茶聊天是跟人家保持关系,我打麻将是跟人家联络感情,你知道人家为什么会来跟你买东西吗?”

  永芳答不上话了,跟老张汇了报之后就自叹:“老张啊,看来她是又想要钱了。”

  “你不是给她500元了吗?”

  “她说给医生了。”

  “什么。学打几天针人家就收了500元?”

  “我哪知道呀,她说多少就多少呀。”

  “也就是说她给我打了几天针没有拿到钱,是吗?”

  “应该是,不然她为什么又不想打了呢?”

  “给吧。”张局长叹了一口气,说,“这样的孩子和媳妇,有钱就好了。”

  “给多少?”

  “你不是说打一次要给人家三四块钱吗,你就一个月一次给她300块钱吧。”

  钱交出去了,打针的问题解决了,永芳总算松了一口气,但是不能说她从此就轻松下来了,买菜做饭洗洗刷刷收收拾拾还是她的事。张局长说你没时间的时候也可以叫他们去买些菜呀,他们早上都出去吃早餐,顺便把菜买回来就可以了。永芳觉得也是,就跟传杨说。传杨答应很轻松,但是他说妈你得给钱呀,永芳就拿出二百元给了他,还补充说不够再给。实际上可以了,永芳一般买菜每天没有超过一百五十元。问题是传杨从来就没有把钱找回来。事实上不管是儿子还是媳妇,不管是叫他们买什么,钱交出去就没有找回来的例子。

  懂事不懂事,怎么说都是母子媳妇,永芳也就把话都藏在心里,就是老张她也没有说。有一天买菜忘了买洋葱叫传扬去买,给了五十元,就买了两个洋葱。永芳实在受不了,就在枕头上跟老张说了。不知是太生气了还是什么的原因,张局长听了竟然激烈地咳嗽起来,永芳急忙做起来给老张又揉又擦。呼吸顺畅了之后张局长才声音嘶哑地说以后要买什么你就尽量自己买好了。

  老实说,白天忙了一整天,夜里总该好好睡个好觉了。问题是睡不了,老张总是这里疼那里酸,起床来又坐不了,躺下去又睡不掉。这就苦了永芳了,这里要打那里要捶这里要擦那里要按,永芳真实恨不得多长出几只手来。

  白天不休息,夜里睡不好,永芳也觉得头昏眼暗了。看了回医生,做了全面的检查,医生说问题不大,主要是太劳累,身体虚,接着就开了几百元的丸药。并且嘱咐要多些休息,要吃些补品,还说过一段时间应该来复查一下。

  丸药可以吃,补品也能买,复查也能复,问题是没办法休息。晚上老张精神好的话就做在那里督促两个孙子学习,不行的话就必须永芳上阵。张局长就跟永芳商量是不是应该请个保姆了。永芳觉说请也好,问题是要花一笔钱。张局长说花就花了,人家都说年轻的时候是拼命赚钱,老了就要花钱保命。

  保姆请来了,是张局长的朋友的朋友的媳妇。从农村嫁上来的,姓雷。人长得还算可以,不黑也不白,四十几岁的样子,前后都比较饱满,穿着也比较整洁。看来雷姨人不错,不是太喜欢说话,但是很喜欢干活,脚手也比较轻快,做饭洗刷扫地擦地板一件一件有条有理,就是拖把也总是放在最角落的地方。吃饭的时候她也不跟主人一起吃,而是找些活儿干,等到主人都吃完了她才一个人静静地吃,然后就收拾碗筷洗刷盆锅。吃的是剩饭剩菜,干的事脏话累活,这点让永芳两老很感动,所以雷姨回去的时候就经常送一些东西,糖果饼干水果什么的,有一次永芳还经老张的同意特地给雷姨买了个乳白色的小挎包。

  雷姨不算老,背上那个乳白色的挎包就更显得风韵犹存。心旭看在眼里有时候都暗暗觉得不如了。她让雷姨把挎包给她看,确实是好看,应该很高档,皮是乳白乳白色的好皮,盖关上去的时候还能发出一声尊贵的声响。边是金色的,带子也是金色的,这样精致漂亮的挎包,什么样的女人往身上一挂都会变得高雅起来。

  “雷姨,你这包真漂亮,哪里买的,多少钱呢?”

  “不知道。是你爸叫你妈买的。”

  “什么,是我爸叫我妈买的?”

  “对呀。”

  “哦,他们对你真好啊。”心旭很生气地笑着说。

  “嗯。”

  这一回,心旭心理确实是不平衡了。夜已很深了她还在传杨的耳边吹着风:“你说爸妈是不是傻了,一个月二千五,一天吃三顿,还送这送那,还给买挎包。”

  “其实现在的保姆也不是好请呀。”

  “不好请?肯给钱就有人来。有多少的活呢?不就是做回饭,扫回地,要是我手一挥就干完了。”

  “那你干啊。”

  “我干?要是我干,他们能给我那么多钱吗?他们会给我买这买那还送挎包吗?”

  传杨无语了,但是他没睡。

  “传杨啊你说偏心不?我嫁给你这么多年了他们给我送过什么吗?没有,什么都没有,连一包卫生巾都没有,连一个发夹都没有。”

  “那是你女人的东西呀。”

  “女人的东西怎么啦?你不是也给我买过吗?”

  “那你的意思怎么着?”

  “我要把那个雷姨赶走。”

  “什么,你把她赶走了你来干?”

  这回轮到心旭答不上话了。沉默了一会,她突然说:“我叫我妈来干。”

  “什么,有岳母给女儿女婿给亲家做保姆的吗?你知道做保姆是什么身份吗?”

  “什么身份呢?”

  “奴。以前叫做奴。现在说好听一点才叫保姆。”

  心旭心里一颤,不坚持叫自己的母亲来做保姆了,但是她很不服气,喃喃地说:“反正我不喜欢她。”

  一个人的内心一旦不好了,诡计也就像雨后的毒蘑菇一样一颗一颗冒出来。比方说扫地,本来地板雷姨已经拖得很好了,心旭却故意把水含在嘴里喷在地上,然后就大声地问你怎么把地板拖成这样呢?有一回吃饭心旭主动到厨房里端汤,故意往汤里放了盐,结果大家吃的时候都叫太咸了,心旭接着就骂雷姨呀你不知道我爸吃太咸了不好吗?还有一个是吃饭的时候心旭故意说是忙一会儿再吃,天都黑了她还不上来,雷姨等不及只好着空肚子回去。有一次永芳叫了多次雷姨才先在心旭前吃了,心旭上来后就骂哪有保姆大吃大喝主人吃剩饭剩菜的呢?

  雷姨很委屈,就找永芳申诉。她说地板已经拖得好好的怎么又有水洒在地上呢?她说每次煮汤都是亲口尝过的,怎么心旭去端出来就变咸了呢?她说她明明是在楼下看电视,怎么就没有时间吃饭呢?

  “是不是她不想让我干了呢?”雷姨说。

  “雷姨啊,你是我们请来的,干不干由不得她说。”

  “芳姐啊我应该怎么做好呢?”

  “干!”张局长很坚决丢说。

  心旭没有好脸色,但是雷姨还是留下来了。实际上永芳的大问题却越来越明显了。什么问题呢?钱的问题。两人的退休金每月是有上万元,但是支出的数目非常大。家庭生活菜米油盐,孙子校服书簿笔辅导奖励停麻将桌打针买丸买药请保姆,还有家里的用水用电,加起来一个月的费用已经是一万多元了。还有一些想不到的费用呢,还有东东西西的人情脸皮呢。退休金已经明显不够了,以前是有一些积蓄,但是这么花又能够花多久呢?

  有一天张富突然把一张纸给了奶奶,永芳看了一遍觉得有点好笑,上面写着:纸卷2包52元,纸巾1包10元,牙刷2支7元,牙膏1支21元,方便面6碗30元,二锅头2瓶24元,健力宝4瓶10元,薯条6包30元,冰糕4支12元,肯德基2桶170元,酱油1瓶8元,花生油1瓶38元,美味鲜1并4元,盐1包2元,写字簿10本35元,笔4支10元,橡皮2个6元,苹果3斤15元,梨4斤20元,矿泉水6瓶9元,8天买鱼肉菜710元,一共1223元。

  “张富呀你写这些东西干嘛?”永芳笑着问。

  “不是我写的,是妈妈写的。她说你和爷爷不在家她买了这些东西。”

  “什么?”永芳吃惊不小了,“你妈叫我把钱给她?”

  “哎。”张富笑着说,“奶奶好聪明,我不说你就猜到了。”

  永芳把这张纸给老伴看了一下,张局长狠狠地把桌子拍了一下,然后就满脸铁青。想不到他竟然一字没说,只是瘫坐在沙发上,呼吸急促地加快。

  永芳急忙拨打了120,实际上不需要住院,医生只是给了些丸药就回来了。家翁休息睡着之后心旭把家婆叫到楼下。

  “妈,爸好好的怎么突然就——”

  “你不是给了我一张条吗?你叫我给你钱是不是?”

  “对呀,那都是你陪爸去看病那段时间我买的。你儿子要吃要用,你孙子要吃用。”

  “爸就是看了那张条子给气的。”

  “不会吧。妈你是不是说了什么话?病人最怕没有好心情。”

  “媳妇呀这些钱——”

  “你直接给我不就好了吗?几个钱,何必要跟爸说呢?”

  永芳摇头了,叹气了,但是没有说什么。

  一个天气比较凉爽的傍晚,永芳陪老张到外面散步,看到老张心情还不错,就把心旭给纸条要钱的事再次提了一下,目的是想问一下应该怎么做。

  张局长也长叹了一回,说:“哪有这样的媳妇啊,只是钱。”

  “对呀。我看传杨也是一样的。”

  “当然啦。真不明白,我们怎么就教出两个白眼狼了。”

  “看来,我们跟他们的关系,只是钱与钱的关系了,有钱就好。”

  “这样吧。”张局长突然很认真地说,“你去跟传杨说,下个月起他们必须交生活费,每人每月250元。”

  “两个孙子他们也要交吗?”

  “当然啦。谁的孩子谁来养。”

  “你是说他们每个月必须交1000元的生活费。”

  “对呀。”

  “他们要是不给呢?”

  “不给你就告诉我!”张局长的声音突然提高了许多。


  应该说家宝局长决定叫儿子媳妇交生活费是有情有理英明正确的,当父母,养出只会伸手不懂感恩的子孙,那就大错特错了。其实每人每月250元还远远不够,需要补贴的,里面就包含这父母的爱了。

  问题是永芳跟传杨说了两回心旭都没有反应。永芳就觉得必须亲自跟心旭说一下。

  一个天气有点闷热的下午,永芳下楼看到店里没顾客,就自己在打麻将的椅子上坐下来,然后说:“心旭呀,妈想跟你说个事。”

  “什么事?说吧。”心旭说。

  “是这样的。”永芳尽量把声音说得非常的温柔,“阿旭啊,你也知道了,爸也病了很久了。家里的费用非常大,用水用电吃饭穿衣买这买那孩子学习保姆工资,每月费用已经一万多元了。按理说,你们应该交伙食费了,按照你爸的要求,每人每月交250元就可以了。”

  “什么?你说我不懂道理?你们什么时候给我买衣服了?你们什么时候给我买这买那了?你给别人买挎包,我有吗?”

  “我是说你们生活的费用。”

  “你们?生活?好哇,我是外人啊,可是传杨不是吧,张富张贵不是吧。你子你孙吃你的东西你也心痛吗?”

  “心旭呀——”

  “你不要说了,你们不喜欢我我走可以吧?你叫传杨离婚了我马上走人。”

  永芳突然觉得一阵头晕眼暗天地转动,缓过气来后,就一手托在额头上,喃喃地说:“旭呀,我看我真是要死了。”

  “你死了雷姨就嫁呀,她都等在哪里了知道不?”

  永芳真是无话可说了。她心里的话都多得塞不下去了,但是不知道怎么讲,也不知道应该跟谁讲。看来,几十年了,最能说话的人只能是老张了,可是她没有把心里的话跟老张说。他要是知道了心旭说的话,说不定都会气得断了气呢。

  一个月过去了。又一个月过去了。张局长问:“阿芳呀,他们交生活费了没有?”

  “没有。可能是几个月再一起交吧。”

  四个月已经过去了,生活费还没有收上来。张局长说:“拿纸来。”

  “你干嘛?”

  张局长不说干嘛,而是接过纸笔就写。原来是写催交伙食费通知书。

  “给。你让张富给他妈。”

  两天了,家里竟然静悄悄的没有什么事。

  这天午饭后永芳出去买点药,张局长正坐在厅里看电视小憩,心旭咚咚咚地走上楼来,劈头就问:“家宝啊,你想叫我们要钱是吗?”

  张局长头都懵了,好久的时间他才突然想起自己的名字叫家宝。

  “干嘛?”

  “你不是叫我们要钱吗?”

  “对呀。”

  “好吧,我给你拿钱去。”

  心旭下去后不久就上来了,然后啪的一声就把个有点鼓的薄膜袋摔在茶几上:“看吧,一百万,够吧?”

  张局长吓得不轻,目不转睛地看着心旭,可是心旭不看他,而是转身咚咚咚地下楼了。

  “一百万?她有一百万?”张局长非常惊讶地低下头来拆开薄膜袋。

  “这——这不是死人才花的钱吗?”

  张局长的手一阵颤抖,人也随即“咚”的一声倒在地上了。

  永芳回来了,看到到在地上的老伴,就急忙下手扶,并且反复地猛按人中,同时失声地喊:“老张!老张!”

  张局长终于有些反应了,想不到他竟然口出狂言:“滚——”

  “老张——”

  “滚!我没有这样的媳妇!我没有这样的子孙。”张局长几乎是在咆哮。

  永芳哭了,眼泪都哭满脸了。刚才出去的时候还是好好的,怎么回来人就疯了呢?

  “你看,这就是她给的生活费。”张局长指着桌子上的薄膜袋说。

  永芳拆开一看,是一叠纸钱,是冥币,于是天地也转了,人也猛然瘫坐在沙发上了。

  “做人,怎么这样恶毒呀。”永芳自叹着。

  “做人做到眼中只是钱,那就不算是人了。”

  “哎——”

  “我们回家吧?”

  “老张。”永芳抬起泪脸,说“这不就是咱家吗?”

  “不。回乡下老家。”

  “那这里——”

  “我打算把这里的房子捐出去。我没有这样的子孙。”

  “那他们——”

  “他们是谁呢?脚手齐全,无病无灾,养不了自己,还算是什么人呢?”

  “那张富张贵——”

  “谁的孩子谁教养,教不好孩子,父母就有罪。”

  一个下着点小雨的早上,永芳把老张写好的纸条看了又看:我们没有你们这样的子孙。这幢房子我们决定捐给福利院。你们怎么办,由你们决定。

  永芳又哭了。

  “你哭什么呢?在他们的心目中我们已经是死人了。走吧,让孩子自己去拼去赚才是爱。这些年来的惯,我们实际上是害。”

  “有爱就好。”永芳抹了回眼泪说。

  把纸条放在桌子上,永芳就默默地跟着老伴走出了家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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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简介:麦邦盈,海南省作家协会会员,琼海市作家协会副主席,已发表作品约200万字,出版短篇小说集、报告文学、中篇小说集、长篇小说6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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